第59章 风云再起

扶幽在女床山定居了下来,住的是胤玄的旧居,清凉洞。洞内摆设与清凉小筑如出一辙,倒是符合他一贯的脾性。

女床山的日子闲淡适意,闲来无事的时候扶幽就跟白泽一起去采果子,拿回来给萱萱做果脯。有时候也帮连玦喂喂鸡,他养了十几只松鸡,个个肥不堪言,大抵都要归功他日日勤劳的喂养。

鸡不挑食,米粒、菜叶、虫子什么都能吃。扶幽不喜欢虫子,只喜欢摘菜叶来喂他们。为了它们能吃上新鲜的菜叶,连玦甚至在洞府外面开辟了一小块菜圃,专门中一些瓜果蔬菜来喂他的鸡。

对此扶幽颇不理解,“干嘛这么上心,终归是要拿来吃的。”

“对呀,就是因为最终要拿来吃才要上心一点,养得肥肥的,这样肉质才肥美鲜嫩,好吃一点嘛。”

“可这些我只要捏一个诀就能做到。”

“你不懂,女床山不是你以前生活的星垂野,也不是你曾经到过的其他任何地方,这里的人不太喜欢用法力,性子散漫,也正是因为这份散漫,我们的祖先才会产生分歧,心怀大志的走了,留下的都是胸无大志的。我们就是喜欢花费几个月时间养肥一只鸡,然后吃掉它,无他,只是因为我们喜欢。”

“所以当遇见黑风妖这种妖怪时,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
“喂喂喂,你怎么揭人短啊,还不是那妖怪的法器太厉害了,身为上神的你不是也栽了一次跟头。”

“总之,还是适当加强修为吧,别等危机来的那一日连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。”把一件什么东西隔空抛给他,“这把破扇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,你拿着姑且用来防身罢。”

连玦拿着那把扇子,看了看不远处的萱萱,脸皮陡地红了。

手里的水瓢中映着那张涨红的面皮,一朵桃花乘风而来,落在瓢中,水波一荡,红的就成萱萱的脸了。

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,要好的姐妹齐聚房里为她梳妆,叽叽喳喳没个消停。这样的热闹,又让扶幽回忆起了当年,当年,当年她是何样的风光啊,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女伴,笑声惊飞得了树上的群鸟。赶走混乱的思绪,扶幽拿出一串红珠手串走到萱萱面前,“这还是我去瀛海的时候采的珠子,回来后串的一只手串,有些年头了。今日你成亲,就用这只手串聊表心意吧。”

萱萱接过手串戴在手上,“多谢扶幽姐姐,这手串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
“喜欢就好,时辰快到了,我搀你出去吧。”

洞外鼓乐喧天,连玦正在婆娑树下含笑等着她。星垂野的嫁娶仪式是从女床山一脉相承过来的,都要在婆娑树下宣誓互忠,不离不弃。连玦与萱萱虽为异类,但彼此情投意合,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许下了誓言。接下来是赐福露环节,这一环节在星垂野向来由君主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完成,女床山不同,在女床山人人都可以折枝蘸露,赐福新人。

连玦与萱萱的人缘向来好,往他们头上淋甘露的人络绎不绝,扶幽挤不上去,就站在一旁和白泽围观。

手捏着婆娑花枝,看着欢闹的人群,扶幽道:“我忽然有些明白胤玄为什么对这里念念不忘了。”

“哦?”

“没有权力角逐,没有勾心斗角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、纯粹至极。一人喜,众人喜;一人悲,众人悲。”

“胤玄曾经说过,青鸾诀若在女床山表决,亮满山谷的一定是青灯。可是你没有生在女床山,你生在了星垂野,且贵为公主,既然如此你就得接受自己的命运。你不接受,他就逼你接受。你知道么,折断你的羽翼是他一生中所作的最痛苦的决定,这种痛苦伴随了他整整一生。”

“他是对的,他从头到尾都是对的,他始终对自己的命运、我的命运、鸾族的命运有着清醒的认知。他寂灭前跟我说,倘若重来一次,一定不会选择把我送去凤凰原,可是白泽,倘若重来一次,我再也不会爱上他了。”

白泽叹了口气,不知说什么才好,幸好这时围着连玦萱萱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扶幽走上前往他们头顶淋了几滴灵露,彼时他们早被灵露淋成了落汤鸡,白泽也就没顾忌了,拿爪子在灵池里撩了一爪子,不偏不倚,全拍在了连玦脸上。

连玦气不过,追着白泽非要把他按在灵池里出一口恶气不可。

扶幽笑望着他们打闹,一个小女孩忽然走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角,告诉扶幽有个女人正在清凉洞里等她,说完就跑了。

扶幽困惑不已,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女人回来找她,一壁往清凉洞走去。回了清凉洞,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背对她站着,阳光从洞口·射进来,打在她身上,照得她一头长发油光可鉴。

“是你找我?”扶幽缓缓踱进洞里。

那女子闻言转身,是个朱唇玉面的大美人,一双杏眼冰中带温,牢牢锁定扶幽,“姐姐可还记得我?”

扶幽在记忆中搜寻着,直到面前的这张面孔与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轮廓重合,这才喊出名字来,“汐儿,是你?”

夙汐粲然一笑,“久违了,扶幽姐姐。”

“的确是久违了,想当年我被关进茕狱的时候,你还是个小孩子,如今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。”

“毕竟一千多年过去了。”

两人寒暄了一会儿,扶幽清楚夙汐突然登门不可能单单为了寒暄,找了个适当的时机把疑惑抛了出去。

夙汐也没绕弯子,直接了当说了,“扶幽姐姐久居女床山,怕是还不知道外面掀起了怎样惊天动地的波澜。”

扶幽皱着眉头道:“可是又打起来了?”

“没错,而且这次交战的双方是仙界和妖界,搞不好会给六界带来不可预估的劫难。”

“我又没有能力阻止这场劫难,你来找我……”

“我来找你是另有所求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二叔被妖界的人抓了,我需要扶幽姐姐援手。”

“小琛……依他现在的实力,怎么可能落入妖界的人手中,而且凤族与妖界并无利益冲突,他们这样做不是为自己多招惹一个敌人么?”

“那是因为妖界的妖皇现在在天帝手中。三万年前那场仙妖之战,妖族打败,他们的妖皇则被封印在达摩崖,生生世世要受魂震之苦,但是就在前不久,达摩崖的封印自行破除了,妖皇以一个孩子的形态重生了。仙界的人及时发现,将这个孩子带上了天宫,妄图瞒天过海。可这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,妖界的七妖君知道了这件事,要求天界把他们的妖皇交出来,天界不肯,仙妖之战就此爆发。”

“那夙琛又是如何卷进去的?”

“他的卷入纯属意外。他在人间游玩的时候和一个妖君发生了龃龉,那妖君使出了下作手段把他擒住,关进了妖狱,后来又变成了他们要挟天帝的筹码。妖界放出话来,天界放了妖皇,他们就放了我二叔,倘若天帝不肯放,他们就要当着众仙的面把我二叔……”

“天帝是不可能放人的。”
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扶幽姐姐,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……”

扶幽忽然纵声大笑,“往日的情分,你觉得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和他还有任何情分可言吗?”

黯然一叹,“你走吧,夙汐,这件事我帮不了你。”

“扶幽姐姐……”

“带我向你母亲问好。”

夙汐没在说什么,出去了。却并没有离开女床山,站在山脚下,她日复一日地等,企图令扶幽回心转意。

扶幽心坚如铁,对此不闻不问。

这一日,天降暴雨,扶幽在洞中看书,白泽蜷在她脚边打盹儿。连玦撑伞来了,带进来一身雨气。

“诶我说,你那个朋友可还在外面淋雨呢,这么大的雨,不停不歇地下了两个时辰,你都不出去看一眼?”

“她是个神仙,淋几滴雨还能淋死了不成,由她去吧。”

连玦摇摇头,对扶幽无可奈何。

夙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知道,只知道第二天雨停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没了她的影子。

白泽对扶幽说这件事的时候,扶幽表现得十分澹然,“走就走呗,走了更好,不然有她在那杵着,我下山都不方便了。”

“幽幽,”白泽话锋一转,“你看的那本书讲的什么?”

“啊?”

“我看你捧着有半个月了,总是在看那么几页。其实你根本没看对么,你的心已经被搅乱了。”
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扶幽把书扔到一边,手搭眉骨,“我累了,回房睡会觉,你莫要来扰我。”

白泽听话的没去扰她。第二天中午,白泽见扶幽还没有起床的意思,就去她房里叫她。推开门,扶幽正打算出来,即将撞到一起的时候,扶幽轻灵灵转了一个步法,绕开了白泽,匆匆向洞外走去,仓促中只留下一句话:我去去就回。

那是白泽最后一次见到扶幽。